这样过了好久，天边露出了鱼肚白。

“盈盈，我带你出尘世，入仙山。”

苍伶那双非人的金红色眼睛，在这天光将至之时，泛起了奇异的流光。

鲛人会将深爱却背叛的人杀掉，拖入深海。

这一刻山峦远去，时光倒流。

从未变过。

他最后来的那一次，她悲痛难抑，却只能催动一缕清风，抚上他的面颊，阻止不了他横剑自刎。

这是她的苍伶在跟她告白，她怎能打断？

这些是她师弟召不回的魂魄，是穆晴岚懵懂丢失的魂魄，是他们从未分离相依相伴的碎魂。

霍珏正要张口询问她感觉如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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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盈盈这边！”

不要！

这一刻霍珏身如雷击，猛地一颤。

他们在初春相识，互许终身，甜如蜜糖的青□□情，终止在雨夜山林的猛兽之口。

两个人在半空之中相拥，那些百年间散在山林的碎魂执念；那些错位的生死离别求而不得，这一刻都像是一个圆满的轮回，严丝合缝地扣上了最后一环。

他眉目平和，整个人似抛光打磨过无数遍的上等白玉，周身若隐若现的灵光似空翠缭绕，迅速变化成他惯常穿着的法袍模样。

穆婉然到死也不知道她拿到的重生莲是假的，这大概是命运对她唯一的眷顾。

他痴痴看着穆婉然，一言不发拉下她的脖颈，亲吻了她的唇。

一对对、一双双面容身形模糊，却如同翩飞的蝴蝶一样的人影，从湘君树之中钻出。

春雨秋霜，冬雪夏花，他们在这山林之中从未离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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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盈盈你看！”

他们在梦中追逐，在水边嬉戏。

百年倏忽而过，她魂灵重聚，却浑浑噩噩缺失了一缕。

她在一群人的追逐之中跌落山崖，活生生被猛兽撕扯痛苦惊惧之中身死，魂灵崩散不能凝聚。

这一场相遇，从七十年前开始，就注定是一场可笑的悲剧。

他们自湘君山的四面八方，拉扯着彼此，嬉笑着、欢快地朝着灵光的中心而去。

情动的心跳剧烈地撞击着胸腔，在他们含笑地对视之中渐渐重合。

“盈盈，你……你真好看。”

兜兜转转，她得供奉成了人身，与他在现世相逢。

血色很快弥漫了整个水箱，一如当初那冰冷可怖的夜里，年轻强壮的雄性鲛人，拼尽全力护住一个跌落水中的人族，他们紧紧抱在一起，沉在一片血色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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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残破的魂魄无所不在，却无法再凝聚哪怕一刻。

不要让他来！

不要让他看到这样的我。

他们会对命中注定之人一见钟情。

霍珏周身的灵光彻底钻入他身体之后，他终于睁开了眼睛。

下一刻，苍伶张开嘴，用曾经撕咬开无数人、鲛人、包括仇敌的细密尖齿，咬上了穆婉然温热脆弱的脖颈。

她却无论怎样拼尽全力，也不能触碰他一丝一毫。

但是事与愿违。

她微微偏头，躲避苍伶的视线，看向天边海天一线拉开暖黄，已经见了岛屿的影子。

修士们有人想要重生莲，跳水去寻找。但到了海中的鲛人就算剩下半条鱼尾，也是回家的神明，他们追不上，也寻不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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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盈盈，你根骨很不错，我铸本命剑的材料还剩下一些，到时候你的本命剑我亲自为你铸。”

他微微仰头，看向穆晴岚的方向，径直飞身朝着她去。

修士反应过来的时候，带着穆婉然坠海的金色影子，早已经消失在了晨曦铺满的海面。

她还是百年前的他，他也从未变过。

她亲眼看着她的小仙君来寻她，只寻到她残碎的骨肉；她亲眼看着他道心破碎，看着他本命剑开裂，看着他杀尽了撕咬她的猛兽。

穆晴岚周身灵光收拢殆尽之时，围绕她的幽绿色灵光也幻化出了一身缥缈青袍包裹住她。

但苍伶和穆婉然都悍然奔赴了这场相逢，也了然无憾地拥抱了结局。

他血洒山林，同她魂灵相逢。

而位于这白光中心的穆晴岚，却似是沉入了一个又一个久远的梦境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