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见皇帝已经到了，端端坐在膳桌旁，一脸矜持的模样。颐行上前给太后请了安，又向皇帝行礼。

互相推诿的常见，互相揽责的倒不多。太后一瞧，心好嘛，再追问可要伤和气了，恰巧侍膳的送羊来，便笑招呼，“话说过便罢，那些且不提了，趁着乎的，把羊先喝了吧。”

她是灵动的姑娘，不似后多年的嫔妃，一个个死气沉沉的。太后瞧着佳儿佳妇在左右服侍，虽说自己才四十，却也似乎受用了儿孙绕膝的快乐。

太后才盥了手，着手巾笑：“外不像里，随意些的好。坐吧，我只叫了你和皇帝，咱们娘三个一同用个早膳，我也有话要对你们说说。”

皇帝说不是，“是儿哄骗纯妃说有蛇，才把她吓得蹿起来的。”

怀恩说哪儿能呢，“万岁爷您多虑了，前成宗皇帝那会儿，还有姑侄俩一块儿，一个当皇后，一个当贵妃的呢。只是后来定宗爷改了规矩，那也是因为一家在里反目成仇，得火不容，伤了人亲情的缘故。如今前皇后被废两年有余了，老姑并未违反定宗的遗训，主爷有什么可让后世指摘的。”

外侍膳太监源源将盖碗呈上来，就算行军在外，膳桌上的饮也不能从简。燕窝粥、各饽饽心摆放了满桌，太后笑着说：“这是皇帝继位后，一回陪我用早膳呢。来，都是你吃的，快吃呀。”复又招呼颐行，“纯妃也吃，这么些好东西，可别糟蹋了。”

夜也了，天幕远，繁星如织。兵士驻扎生起的篝火渐次熄灭下来，山林间夜风潇潇，沟渠间虫蝥鸣叫。人定了，几匹不时刨刨蹄，打个响鼻。山坳间营帐连绵延伸老远，这也许是沉寂的将军关，最闹的一夜了吧！

这下颐行心悬起来了，想必就是因为昨晚上的事儿，惹得太后不兴了。

皇帝为人，自然要亲自服侍母亲用膳，站起取了碧玉箸来呈给太后，一面：“是儿疏忽了，这些年一直忙于朝政，欠缺了在额涅跟前尽孝的机会，儿有愧。额涅放心，往后儿一定多陪额涅用膳，或是儿尽不着心的地方，让纯妃多替儿伺候额涅。”

次日天微微亮，随扈的厨们是一批醒来的人。颐行躺在帐中，听外刀切砧板的动静，笃笃地仿佛就在耳畔。还有就地掏挖来的土灶里燃烧的柴火，蒸腾一蓬蓬的烟火气，使劲嗅一嗅，那气味是活着的世的味。

里常年有喝/的习惯，即便长途跋涉，寿膳房也不忘带上两羊。可颐行打小儿并不喝那个，就算小时候一黄，她额涅着她的鼻，她也会一脑儿吐来。

颐行是，牵着袖为太后布膳夹心，“才日日闲着呢，往后太后要是想招人解闷了，打发人给才示下，才一准儿立刻上您跟前来。”

颐行没想到，太后传他们来，竟然说了这番话。

原本她以为自己少不得要碰几个钉，毕竟就如太后说的，男人了错事，女人缸挨骂，尤其这男人还是皇帝。可太后没怪她，由至尾都教训皇帝，对面的人被数落得低下，讪讪说是，“儿谨记额涅教诲”，颐行瞧着却鼻发酸，没想到这天家，倒比市井人家更公正。

她撑坐了起来，这时珍从帐外来，笑：“主儿醒了？快起来洗漱洗漱，太后打发笠意姑姑来传话，说请主儿过去用早膳来着。”

皇帝忖了忖，说也是，“后世皇帝还是朕的孙，朕有何惧哉！”这么一想心下顿时敞亮了，大步星迈了行在。

有他在，颐行的心忽然又落下来，一面应是，一面贴地从云嬷嬷手里接过太后的手，小心翼翼伺候她落座。

如今可怎么办呢，太后跟前，不喝是不识抬举，或许人长大些，已经能够适应那味了也不一定啊。

皇后……”他慷慨激昂说了一通，忽然又低落下来，“朕可能是疯了，先后册封姑侄两个当皇后，大英开国以来还没有过，将来会被后世耻笑吧！”

于是着端起来，

暗暗瞧了皇帝一，帐门上垂帘打起来半边，蔓延的天光薄薄洒在他一面肩，那团龙昂首奋鳞，他却渊默稳，从容一如往常。

让皇帝一个人背锅，终究不磊落，她了气：“太后，昨儿那桩事不怪万岁爷，是才没个统……”

“你们不必忙，坐下吧。”太后笑着说，“你们有这份心，我就兴了，只是今儿请你们来，是有话要叮嘱皇帝。你是一国之君，千万要自省，随行的臣扈从们，那么多双睛盯着，虽是小两要好，也要背着儿人。纯妃年纪小，怵你凛凛天威，没有不听你的，你要是瞎胡闹，叫自己失了颜面不算，也带累纯妃的名声。如今世，爷们儿刁钻，挨骂的是女人，你需懂得这个理。倘或自己正了，外人无从说起，提及纯妃也不错来，这样岂不好？”

颐行哦了声，这可是大事，从紫禁城发到今儿，在太后跟前请安的机会不多，更别提赏早膳了。以前她也有些惧怕太后，毕竟听说太后对前皇后诸多不满，自己也怕那灰窝，回自讨没趣。可如今看来，太后倒是个好相的人，对后辈也有慈之心。自己依附在她座下，至今没有受过什么委屈，因此听珍一说，便忙蹦下床，由银朱伺候着牙洗脸，绾了发，照着皇帝的示下，在髻上了一支累丝嵌宝的发簪，换上了一丁香仙鹤纹的氅衣，就往皇太后行在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