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床柜下层的那盒避映脑海，本来还翻着的疑惑伤心被一盆冷兜兜脑浇下来。

过去四个月是自己自作多情的一场笑话，或许那个吻本来也就不是属于他的。这人本来就是个小混混，打群架睡婊，自己得是昏了才会以为跟他能有可能。

他机械地在大脑里搜寻着可以说的话，可是这些没有一句是他真正想问的。

可是明明今天还给他带了饭的，还带了零钱说今天也要请他吃一回冰的，还决定好了终于要向他讨那个等了一夏天的吻的。怎么...他怎么，穿着白衬衫带给他一夏天清凉的风的人，怎么会有孩呢。

“孩？”

他算了算，四个月，不多不少。原来在陈金默用烟上的火光照他人生的那个夜晚，这个肮脏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里，属于陈金默和另一个女人的就已经在里发芽。原来他和陈金默分一糖冰的时候，他有一个孩也正在那个女人里汲取糖分。

启盛也没有告诉过陈金默，他偷偷在日历里划下过他和陈金默见面的日，其实并不多，只有六次。那六次在单车上不算拥抱的拥抱，是他们之间分享过的最亲密的距离。后来即便两人有过再激烈的，也难再有那几次拥抱带来的纯粹的心那么让人目眩神迷。

他低着冷笑。

陈金默明明就都知的，可就是宁愿睡婊也不要他。

他想问的是那过去几个月算什么，想问那我怎么办，那我们怎么办。

启盛在这个暑假的最后一天来找陈金默，在筒楼底下等他那几分钟的间隙里，收到了楼里姑娘们久违的打量和接耳。后来一直沉默得奇的小混混把他带到码，对着越发慌的他终于开的时候，他知这个暑假是真的结束了。

后来那天晚上陈金默对着镜睁闭地照了好久，他想知自己睡着时的样好不好看。

所以到来最想问的、过去四个月每次被拒绝过后都想问的，是你是不是嫌弃我被那个禽兽碰过。可是如果他真的嫌弃他，为什么又要去睡婊。

“什么时候的？”

可是他们之间到底什么都没有，连一个可以证明份不仅仅是朋友的拥抱或亲吻都从来没有过。他没有资格问那话，就只能当个朋友，以朋友的份恭喜他。

你要有孩了？

南方的秋天来得迟，可是等到终于要开学的时候，天气还是以可以被察觉到的两三度，凉了下来。

可是他一句也听不去。

西瓜下面的冰渐渐化开，老旧的电风扇吱吱呀呀。

“和...楼里哪个姑娘吗？”

书架上，小跑着来坐上后座，风把骑车的人的衬衫鼓起来，打在他脸上，把他圈那个纯白的属于陈金默的世界。有时候陈金默会骑得很快，他就伸手虚虚搭在他的腰上。那是很奢侈很奢侈的几分钟，他可以小心翼翼地把脸埋他的衬衫里，听见他隔着的肌肤向他传来的心声。码黄昏日落的景怎么看也看不够，夕彩云把脸庞映的熠熠生辉的时候，应该是很适合拥抱或者接吻的，他就往他边贴着他站，用装满期待的睛从他望上去，偶尔指尖的肌肤无意间碰，可以带着整条胳膊和整颗心脏酥麻地晃好久。装着那么多猜测和期盼，他和他心不在焉地说话，说话说累了，陈金默就会买一瓶汽，或者买一糖冰，和他分着吃。

陈金默顿了很久才接着开始说话。他说你考上了好学校，你该好好学习，以后考去去个大的城市，去圳去广州，把你哥也接过去，把这儿给忘了。

“你要和她结婚吗？”

可是这些天他底的意图他不可能看不来，他在他踮起脚尖靠上去的时候轻轻挪开留空间，他在他看着他的时候躲开神却红了脸。

他还说你不该和我这样的人混在一起玩，会把你耽误了，你那么净还有那么好的以后，别被我脏了。

他咬着下不可置信地看他。

可是这个人，不是他的吗？他陪他过了一整个暑假，他那样喜看着他笑。就在刚刚，自己还贴着他的膛踮起脚，想用直白的神试探他可不可以在开学前终于给他那个吻。

其实他只要稍稍抬就可以看见陈金默底的歉意和落寞，可是自己的泪都快要兜不住了，他不知该怎么抬。

陈金默到最后也没有告诉过启盛，他那个夏天总会故意把车骑快。腰上收的胳膊和贴在他背后的脸，总会在之后给他好几个辗转难眠抱着枕傻笑的夜晚，和一个人在被单下癫狂的独白。

有一回他去陈金默家，陈金默忙着算这个月的账，启盛等他的时候就坐在一边翻看教材。陈金默算得疼，但是看小盛学得认真就没打扰他，自己趴在桌上睡着了。悠悠转醒睁的时候，映帘的就是启盛近在咫尺的明晃晃的漂亮睛，糖冰似的，看见他醒了那双慌的睫颤得像蝴蝶翅膀。也不知他这样趴着看了他多久，反正白的脸颊上有一被袖压来的红印，惹得他抿着嘴偷笑了一下午。

可是他什么都没得到，连那个平时只给他一个人的笑容都没得到。他只是垂下睑、开合几下嘴，就给了他如置寒冬的恶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