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汲月张言，又觉意兴索然，想还是回去罢了，便收回怀抱要起来：“告罪了，改日我再……”

“别怕，我只是觉得，你像我一个……”

谢摘握剑在手，淡淡睥睨几个侮辱谢远的灵修：“我确是族后嗣，若论，却远远比不上诸君。诸君只知除恶务尽，却不知自心已。”

只听他声音温，便像一阵日的风：

这人的声音竟也这么好听。

谢远为剑取名“摘荼蘼”，为取名“谢摘”，可见他当年对此剑倾注了几多情。

起灵灵的一双睛，细艳眉怒气冲冲地扬着：“你半不尊重阿卿！阿卿在我们这里，多少客人想见一面也难的，你却只会冷待他！”

小先觉不服气，之后又听得羞赧起来。他望着这个人，忽然觉得自己以后都很难忘记他了。

对谢摘的诋毁言由来已久，从前没街巷尾，舒汲月听了少说几百遍，但没有哪一次像这次一样叫他愤怒。他目寒光，冷冷盯着开的友人：“你也是修多年的人，竟不知兼听则明，澄清真相，整日只知混迹茶楼酒肆，难怪至今无成。”

小呆住了。他本觉得谢摘丑陋至极，但这人一笑，那张脸似乎便不那么可怕，长长的睫下，那双黑白分明的睛微微弯起一，竟然十分动人。

有人幽幽：“原来你是谢摘。真没想到，先后害死费、谢两家掌门人的妖孽，竟然生着这样一张怪脸。你窥伺月兄边，是不是连舒掌门也要一同害了？”

小咬了咬，似乎鼓起了些许勇气，傲然抬，狠狠瞪了谢摘一：“抬便抬，这丑八怪都不怕人看，我还怕看他吗？！”

言下之意，却也是怨舒汲月冷待他了。

几人都叫他的这一手给怔住了。谢摘目光又扫到小上，小才知他的厉害，生怕他也那样对着自己来上一剑，撞起的胆气不免消散，不自觉地挽住了阿卿的衣袖。阿卿看见谢摘始终看着小，也恐他为难小，抿一抿，涩着嗓：“这位——这位……少侠，小适才虽有得罪，那也是因我而起……”

舒汲月喝：“他并非。”

舒汲月顿时在心里把亲生父亲骂了百十遍，回对众人：“真是我家里人来寻我，父命难违，少陪了。”

小一看见他那张满是红瘀的怪脸就别开了神。舒汲月让谢摘拉着停下来，无奈也回过来，正好看见这一幕，竟被激得无名火起，冷声：“你低什么？抬起来！”

舒汲月已罕见地沉下脸来：“问完了没有？我要和小师弟一同回去了。”

谢摘又好脾气：“因资质浅陋，只是不记名的外门弟，这位师兄不曾见过我也是自然。”

“他就是！月兄岂不知他已害死南州两位至尊前辈，他是族后裔，一魅之功，轻信亲近他的人都已死于他媚功之下，月兄还要执迷不悟，累及舒门吗？”

众人齐齐错愕，还是阿卿先反应过来，笑着圆场：“小说笑了，我人老衰，哪有你说的那般吃香。”

这样清正的剑气剑势，只属于最尖的剑修。

那“小师弟”三字本是寻常称谓，不知怎的，让舒汲月说了来，就格外的百转千回，意蕴宛转，听得谢摘也耳一。

舒汲月有些腻烦这个小孩，拉着谢摘的手还要走，谢摘却已经停下来，回望向小。

谢摘闻言，挣开舒汲月的手，向小走近来。阿卿心加剧，只好偏了半步挡在小前，闭上睛等着谢摘剑发难。他素日修习比小更用心许多，当能勉替小挡上一挡。可他闭之后，却没等到那寒冷的痛意，只到谢摘温的呼。

小不觉便脸红了。又迫切想听谢摘说上更多。

闻言，舒汲月长而起，怔在门、举止无措的那个人，不是谢摘却又是谁？

谢摘没有多想，甚至已顾不上尴尬，便顺着问题答：“舒掌门说夜了，让我唤你回家去。”

“咦。”另一人，“你是师父的弟？怎么我从没见过你。”

“月兄！”那人一时不可置信，其余人便痛心：“你也被迷惑了不成？”

他不自觉地睁开睛，谢摘已走到小面前，那狰狞奇怪的面上缓缓浮几缕笑意。

舒汲月如释重负，正要顺着叫唤退场去，不想那叫小的貌少年却挣扎着从他友人怀里将起来，披上被脱了一半的纱衣便跃到门，一下推开那木门：“什么，到这儿的客人哪个不留下过夜的？大门大的，也休想坏了我们的规矩！”

他还说自己……说自己“可，漂亮，气。”

不等友人拦阻他，雅间的木门便叫人轻轻一叩，外有人：“舒公，您家里人来寻呢。”

有人轻声念：“摘荼蘼，摘荼蘼，摘尽荼蘼知促。江湖路，江湖路，江湖路遥几程驻？”

谢摘浅浅一怔，像是没有料到他会承认自己的说辞。世家之人都对师承看得极重，舒汲月能不当场揭穿他就已不错，竟还会应承他的说法。这当，舒汲月再次握他的手，把他往外带：“走吧，小师弟。”

门一打开，他对上外人的一张脸，便吓得大叫一声，将回来躲阿卿怀里：“怪！”

“谢远不顾脸面，不知自，献族，生的儿比他还要更厉害，更无耻……”那人说到此，突见房内一寒光犹如月芒，既中且正，既清且明，是至纯至的修灵武功。一把剑贴着他的鼻梁凉丝丝地过，他中仍骂着，人其实已呆了，混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。但听咄地一声，那把剑在剑主纯熟御术之下，轻盈一回，在墙上一碰而返，又收回谢摘手中。

他顿了顿，续：“那是一个很可，很漂亮，很气的人……确实就像你这样……”

摘荼蘼现在这里，佩他的人到底是谁，已经不言自明。

他说罢便走上前去，下意识便牵住谢摘的手，想要把人带离这。谁料这个举动被他后诸人看见，所有人都觉不可思议。在两人门之前，名唤小的少年又叫：“等等！”

舒汲月大疼：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
谢摘柔声：“但他比你勇敢一些，若有人拿剑对着他，他是不会躲的，他是很骄傲的孩。而你——”谢摘望了阿卿一，对小，“你比他幸运。”

舒汲月本已愠怒无比，这下竟然真给问住了。谢摘与他既非兄弟，又非朋友。从前两个人互相看不惯，后来成了短暂的情敌，现在……现在纵然有肌肤之亲，每夜睡在一起，却是名不正，言不顺。

舒氏弟狐疑地看了看两个人，目光忽然到谢摘腰间，惊呼：“是‘摘荼蘼’！那莫不是谢远的佩剑摘荼蘼？”

这个人既然是谢摘，当然不可能是舒家的外门弟。

谢摘浑一震，他已忘了有多久没有听过这首曾经人人能诵的小诗，没有听见别人这样唤起这把剑的名字。

谢摘开：“我是舒掌门门下弟，算是舒师兄的后辈，师兄从无架，故称我作家里人。”

今夜包下他的灵修都给吓了一，抢到小面前：“月兄，小年纪小，不懂事，不要与他见怪。”他自己却也忍不住打量了谢摘一，又飞快收回视线，艰难笑了两声：“这个，这个‘家里人’，是哪样的家里人？”

席间顿时静下来，所有人的光都落在谢摘腰间的佩剑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