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常剑序
这是一个冬夜，大雪纷飞，寒风chui彻，天地之间似乎已经相连了起来，成了迷蒙的一段灰色。
大地一片寂然，连一声犬吠都没有。一个又老又瞎又臭的乞丐斜靠在只剩下两面颓败的墙的破屋里，他似乎也即将像路边的野狗一样被冻死。
这时，灰蒙蒙的dao上多了一条人影，这瞎眼的老乞丐似乎听到了动静，微微睁开了他灰白的眼睛，他感觉得到，那人已经到了跟前。
这是个黑色的汉子，黑衣黑ku，黑色的斗篷遮盖掉他大半张的脸，即便老乞丐没有瞎，也看不分明他的相貌。
他的背上有一柄剑，他的人是黑色的，他的剑却是雪白的。
这个黑衣汉子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，放到老乞丐的手里，开口问dao，“洪家堡是不是走左边的这一条路？”
向一个瞎子问路，这件事听起来有些愚蠢，但这个黑衣汉子偏偏就这么问了，他并不是在问老乞丐，而是在向自己确认。
老乞丐当然答不出来，他颤抖着冻僵的手指打开纸包，chu2手摸到一些干粮，和一小壶酒。老乞丐咧开嘴无声地笑了，浑浊的眼睛似乎透出了光来。
外tou虽然是冰天雪地，但洪家堡里却是灯火通明、nuan意rongrong。江湖人称铁狮子的洪群洪老爷子正坐在洪家堡的大厅里，四周围的火盆里烧着炭，一走进这大厅里，迎面就是一gu热气。
洪老爷子坐的榻上脯着厚厚的一张虎pi，他面前的chang几上摆着美酒美食，酒香和rou香四溢，实在是令人舒服极了。
而更令他舒服的，是他怀里抱着的是上个月才新纳的小妾，比他足足小了二十多岁，正是女孩子最好的年纪。
洪家堡里的一派风光，与屋外相比，简直是极乐世界。
而偏偏这个时候，有一个人，将屋外的寒冷和肃杀带进了这个乐园。
这是一个从tou到脚都是黑色的人，他的打扮很普通，甚至有些陈旧，一shen风雪更显得风尘仆仆，在这辉煌的洪家堡里是那么得格格不入。
他shen上陈旧的黑衣服已叫冰雪打shi了，但他却似满不在乎，他的脸罩在斗篷里，看不清楚他的面貌，但他的眼神告诉周围的人，他不在乎。
他对这温nuan的大厅、醉人的酒食、jiao艳的女人都不在乎。
他甚至连面前的洪老爷子都不在乎——他看他的眼神，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洪老爷子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很不愉快，于是他瞪向引着这个不速之客进门的guan家骂dao，“洪老四，你怎么放这叫花子进来！”
洪老爷子之所以被江湖人称为铁狮子，不仅因为他练一手削铁如泥的铁砂掌，还因为他声音洪亮，如狮吼一般。但那洪老四即便被主子这样一吼，却是一声也不吭。
不是他不想说，是他不能说。
黑衣汉子亮出了他的剑，洪老爷子的小妾见了即刻惊叫了一声，那剑尖上是一截带血的she2tou。
洪老四的she2tou。
洪群的面色变了。
洪老四虽然名为guan家，但也曾经跟着他一起zuo过不少刀口尖上的买卖，shen手是很不错的。能够一剑割下洪老四的she2tou，这个人的武功也许不在他铁狮子洪群之下。
洪老爷子于是轰走了怀里jiao俏的小妾和四周的佣人。他站了起来，走到黑衣汉子的跟前，问dao，“朋友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黑衣汉子冷笑，“我不是你的朋友。我也没有朋友——我的朋友都在八年之前，尽数被你杀光了。”
洪老爷子听了，心里微微一tiao，八年之前，无名剑门一役是他zuo的最大的买卖。从那以后，他便从绿林中金盆洗手，连带着他原来的名字“黑心铁手洪万山”一并抹去了。
但他面上却是不动声色，dao，“这位大侠，你许是找错了地方。不过我洪群是个爱jiao朋友的人，不如就坐下和老夫一起喝一杯酒？”
黑衣汉子dao，“要找你喝酒的人不是我。”他顿了顿，才dao，“毒郎君、罗刹仙子、金难换、绵里针这些人都等着你去喝酒，只不过，是要你入了十八层地狱再喝。”
洪老爷子这一次沉不住气了，他的眼中有凶光一闪而过，他问dao，“他们……都已被你杀了？”
黑衣汉子把那截血淋淋的she2tou甩在地上，冷冷地dao，“不错。”
杀他们这些人，并不容易。他们有的化shen商人，有的成了乡绅，甚至有人还当了大侠，要把他们这些当年屠灭无名剑门的恶gun一一找出来，整整花了黑衣汉子八年的功夫。
洪老爷子死死瞪着他，面上的表情渐渐狰狞起来，dao，“你……你真的是……不可能，不可能，无名剑门的人，明明都已经死光了！”
黑衣汉子dao，“是，你们不但杀人，还将整座山tou烧得一干二净，当然以为无名剑门的人都已经死绝了。但是天dao恢恢，那一日我离开师门，侥幸逃过一劫。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了。”
说着他就开始动手，洪群，或者此刻已该叫他黑心铁手洪万山，立刻抓起shen边的洪老四向黑衣人的剑尖撞了过去。
这跟着洪万山大半辈子的洪老四，连惨呼都来不及发出一句，就被剑尖刺穿了xiong口。
随即一双铁掌竟然穿透洪老四的尸ti就向黑衣人拍了过去。
污血溅了黑衣人一脸，迷了他的视线，他的剑却没有慢下半分。
洪万山有气无力地倒在地上，他那双削铁如泥的铁掌已经被齐gen削断了。
黑衣汉子的剑方要落下，只听到洪万山居然“咕咕”地怪笑起来，他冷冷地问dao，“你笑什么？”
洪万山惨声dao，“我笑你！你以为杀了我，就大仇得报？小子，我不过也是拿人钱财，与人消灾，灭你无名剑门的主谋，分明还……逍遥……逍遥自在。”
他呼哧呼哧地chuan着cu气，断腕chu1liu淌出的血汇集成了一个血潭。
黑衣汉子将信将疑，洪万山用尽全shen的力气伏着shen瞪着他，dao，“你、你以为我们怎么就能在，在你师父离开的时候闯进去杀人？你以为这是巧合？哈哈哈……”
黑衣汉子的脸色微微变了，他俯下shen揪起洪万山，怒dao，“主谋是谁，你说。”
洪万山正要开口说话，忽然他的面上显现出一zhong很奇怪的神情，像是哭又像是在笑，这zhong表情僵ying在他的脸上，像一张古怪狰狞的面ju一般。
他死了。
黑衣汉子放开了他，怔怔地望着pi肤隐隐现出一片黑色的洪万山，他居然并不是死于自己的剑下，而是被毒死的。
那么究竟是谁下的毒？
他从大厅走到了院子里，一个人都没有，这个时候偌大一个洪家堡像是突然变成了一个死城。
他心tou飘过一阵异样，伸手打开了一间房门，只见地上躺着洪万山的那个小妾，她的脸上也呈现那zhong奇异的笑容，她的人也已经死了。
黑衣人退了出去，眼下洪家堡唯一剩下的活人，也许就只有他自己了；其他的人一定都中了这zhong奇异的毒药。
这时，他看到院子的尽tou多了一dao人影，仔细望过去，居然是先前路边破棚子里躺着的那个又老又瞎的乞丐。
这老乞丐虽然打扮和先前无二，仍旧是那般肮脏破烂，但他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完全不同了，他站在那里，非但不像立刻就要被风雪冻死的模样，反而他shen上发出的剑气比那风雪更冷、更冻人。
黑衣的汉子怔住了，“毒是你下的？”
那老乞丐远远地点了点tou。
黑衣汉子皱起剑眉，“你究竟是什么人？”
老乞丐没有回答，他随即开始动，他用的不知是怎样的轻功，转瞬间已经到了黑衣汉子的面前。
黑衣汉子即刻去ba剑，但他的手已经麻木了，麻木得gen本抬不起来，他心tou一凛，自己抓过洪万山的那只手已呈乌黑之色。
好厉害的毒，好厉害的心机。
老乞丐一剑迎面而来，他踉跄着退避，这老乞丐的武功竟然出奇得高，哪怕他未曾中过毒，也绝对不是这老乞丐的对手。
黑衣汉子中了七剑，他被打倒在地，雪白的chang剑跌落在地，他伸手去握，原本麻木的手上一凉，手掌已叫老乞丐手中的chang剑刺了对穿。
乌黑的血pen涌而出，疼痛渐渐袭来，黑衣汉子倒在地上，刚毅的面孔冷得像铁，dao，“是你。你就是当年灭我师门的主谋。约师父前去dongting湖比武的人，也是你。”
这老乞丐灰色的眸子微微透出光来，赞许地点了点toudao，“不错，你比你的师父要聪明些，但还是明白得太晚了。”
说完，他将剑收了起来，dao“不过，我还是要谢谢你那壶酒。”
“酒”字落下，他的人已经去得很远了。
黑衣汉子挣扎着，他很想问“你究竟是谁”，他想怒喝，他想咆哮，但他已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。
他倒了下去。
这是一个冬夜，大雪纷飞，寒风chui彻，天地之间似乎已经相连了起来，成了迷蒙的一段灰色。
大地一片寂然，连一声犬吠都没有。一个又老又瞎又臭的乞丐斜靠在只剩下两面颓败的墙的破屋里，他似乎也即将像路边的野狗一样被冻死。
这时，灰蒙蒙的dao上多了一条人影，这瞎眼的老乞丐似乎听到了动静，微微睁开了他灰白的眼睛，他感觉得到，那人已经到了跟前。
这是个黑色的汉子，黑衣黑ku，黑色的斗篷遮盖掉他大半张的脸，即便老乞丐没有瞎，也看不分明他的相貌。
他的背上有一柄剑，他的人是黑色的，他的剑却是雪白的。
这个黑衣汉子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，放到老乞丐的手里，开口问dao，“洪家堡是不是走左边的这一条路？”
向一个瞎子问路，这件事听起来有些愚蠢，但这个黑衣汉子偏偏就这么问了，他并不是在问老乞丐，而是在向自己确认。
老乞丐当然答不出来，他颤抖着冻僵的手指打开纸包，chu2手摸到一些干粮，和一小壶酒。老乞丐咧开嘴无声地笑了，浑浊的眼睛似乎透出了光来。
外tou虽然是冰天雪地，但洪家堡里却是灯火通明、nuan意rongrong。江湖人称铁狮子的洪群洪老爷子正坐在洪家堡的大厅里，四周围的火盆里烧着炭，一走进这大厅里，迎面就是一gu热气。
洪老爷子坐的榻上脯着厚厚的一张虎pi，他面前的chang几上摆着美酒美食，酒香和rou香四溢，实在是令人舒服极了。
而更令他舒服的，是他怀里抱着的是上个月才新纳的小妾，比他足足小了二十多岁，正是女孩子最好的年纪。
洪家堡里的一派风光，与屋外相比，简直是极乐世界。
而偏偏这个时候，有一个人，将屋外的寒冷和肃杀带进了这个乐园。
这是一个从tou到脚都是黑色的人，他的打扮很普通，甚至有些陈旧，一shen风雪更显得风尘仆仆，在这辉煌的洪家堡里是那么得格格不入。
他shen上陈旧的黑衣服已叫冰雪打shi了，但他却似满不在乎，他的脸罩在斗篷里，看不清楚他的面貌，但他的眼神告诉周围的人，他不在乎。
他对这温nuan的大厅、醉人的酒食、jiao艳的女人都不在乎。
他甚至连面前的洪老爷子都不在乎——他看他的眼神，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洪老爷子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很不愉快，于是他瞪向引着这个不速之客进门的guan家骂dao，“洪老四，你怎么放这叫花子进来！”
洪老爷子之所以被江湖人称为铁狮子，不仅因为他练一手削铁如泥的铁砂掌，还因为他声音洪亮，如狮吼一般。但那洪老四即便被主子这样一吼，却是一声也不吭。
不是他不想说，是他不能说。
黑衣汉子亮出了他的剑，洪老爷子的小妾见了即刻惊叫了一声，那剑尖上是一截带血的she2tou。
洪老四的she2tou。
洪群的面色变了。
洪老四虽然名为guan家，但也曾经跟着他一起zuo过不少刀口尖上的买卖，shen手是很不错的。能够一剑割下洪老四的she2tou，这个人的武功也许不在他铁狮子洪群之下。
洪老爷子于是轰走了怀里jiao俏的小妾和四周的佣人。他站了起来，走到黑衣汉子的跟前，问dao，“朋友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黑衣汉子冷笑，“我不是你的朋友。我也没有朋友——我的朋友都在八年之前，尽数被你杀光了。”
洪老爷子听了，心里微微一tiao，八年之前，无名剑门一役是他zuo的最大的买卖。从那以后，他便从绿林中金盆洗手，连带着他原来的名字“黑心铁手洪万山”一并抹去了。
但他面上却是不动声色，dao，“这位大侠，你许是找错了地方。不过我洪群是个爱jiao朋友的人，不如就坐下和老夫一起喝一杯酒？”
黑衣汉子dao，“要找你喝酒的人不是我。”他顿了顿，才dao，“毒郎君、罗刹仙子、金难换、绵里针这些人都等着你去喝酒，只不过，是要你入了十八层地狱再喝。”
洪老爷子这一次沉不住气了，他的眼中有凶光一闪而过，他问dao，“他们……都已被你杀了？”
黑衣汉子把那截血淋淋的she2tou甩在地上，冷冷地dao，“不错。”
杀他们这些人，并不容易。他们有的化shen商人，有的成了乡绅，甚至有人还当了大侠，要把他们这些当年屠灭无名剑门的恶gun一一找出来，整整花了黑衣汉子八年的功夫。
洪老爷子死死瞪着他，面上的表情渐渐狰狞起来，dao，“你……你真的是……不可能，不可能，无名剑门的人，明明都已经死光了！”
黑衣汉子dao，“是，你们不但杀人，还将整座山tou烧得一干二净，当然以为无名剑门的人都已经死绝了。但是天dao恢恢，那一日我离开师门，侥幸逃过一劫。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了。”
说着他就开始动手，洪群，或者此刻已该叫他黑心铁手洪万山，立刻抓起shen边的洪老四向黑衣人的剑尖撞了过去。
这跟着洪万山大半辈子的洪老四，连惨呼都来不及发出一句，就被剑尖刺穿了xiong口。
随即一双铁掌竟然穿透洪老四的尸ti就向黑衣人拍了过去。
污血溅了黑衣人一脸，迷了他的视线，他的剑却没有慢下半分。
洪万山有气无力地倒在地上，他那双削铁如泥的铁掌已经被齐gen削断了。
黑衣汉子的剑方要落下，只听到洪万山居然“咕咕”地怪笑起来，他冷冷地问dao，“你笑什么？”
洪万山惨声dao，“我笑你！你以为杀了我，就大仇得报？小子，我不过也是拿人钱财，与人消灾，灭你无名剑门的主谋，分明还……逍遥……逍遥自在。”
他呼哧呼哧地chuan着cu气，断腕chu1liu淌出的血汇集成了一个血潭。
黑衣汉子将信将疑，洪万山用尽全shen的力气伏着shen瞪着他，dao，“你、你以为我们怎么就能在，在你师父离开的时候闯进去杀人？你以为这是巧合？哈哈哈……”
黑衣汉子的脸色微微变了，他俯下shen揪起洪万山，怒dao，“主谋是谁，你说。”
洪万山正要开口说话，忽然他的面上显现出一zhong很奇怪的神情，像是哭又像是在笑，这zhong表情僵ying在他的脸上，像一张古怪狰狞的面ju一般。
他死了。
黑衣汉子放开了他，怔怔地望着pi肤隐隐现出一片黑色的洪万山，他居然并不是死于自己的剑下，而是被毒死的。
那么究竟是谁下的毒？
他从大厅走到了院子里，一个人都没有，这个时候偌大一个洪家堡像是突然变成了一个死城。
他心tou飘过一阵异样，伸手打开了一间房门，只见地上躺着洪万山的那个小妾，她的脸上也呈现那zhong奇异的笑容，她的人也已经死了。
黑衣人退了出去，眼下洪家堡唯一剩下的活人，也许就只有他自己了；其他的人一定都中了这zhong奇异的毒药。
这时，他看到院子的尽tou多了一dao人影，仔细望过去，居然是先前路边破棚子里躺着的那个又老又瞎的乞丐。
这老乞丐虽然打扮和先前无二，仍旧是那般肮脏破烂，但他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完全不同了，他站在那里，非但不像立刻就要被风雪冻死的模样，反而他shen上发出的剑气比那风雪更冷、更冻人。
黑衣的汉子怔住了，“毒是你下的？”
那老乞丐远远地点了点tou。
黑衣汉子皱起剑眉，“你究竟是什么人？”
老乞丐没有回答，他随即开始动，他用的不知是怎样的轻功，转瞬间已经到了黑衣汉子的面前。
黑衣汉子即刻去ba剑，但他的手已经麻木了，麻木得gen本抬不起来，他心tou一凛，自己抓过洪万山的那只手已呈乌黑之色。
好厉害的毒，好厉害的心机。
老乞丐一剑迎面而来，他踉跄着退避，这老乞丐的武功竟然出奇得高，哪怕他未曾中过毒，也绝对不是这老乞丐的对手。
黑衣汉子中了七剑，他被打倒在地，雪白的chang剑跌落在地，他伸手去握，原本麻木的手上一凉，手掌已叫老乞丐手中的chang剑刺了对穿。
乌黑的血pen涌而出，疼痛渐渐袭来，黑衣汉子倒在地上，刚毅的面孔冷得像铁，dao，“是你。你就是当年灭我师门的主谋。约师父前去dongting湖比武的人，也是你。”
这老乞丐灰色的眸子微微透出光来，赞许地点了点toudao，“不错，你比你的师父要聪明些，但还是明白得太晚了。”
说完，他将剑收了起来，dao“不过，我还是要谢谢你那壶酒。”
“酒”字落下，他的人已经去得很远了。
黑衣汉子挣扎着，他很想问“你究竟是谁”，他想怒喝，他想咆哮，但他已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。
他倒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