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2玉京玄圣·94冰
中都恒璟。
废帝誉被一队轻骑接回皇城，来接他的兵卒途中告诉他那夜gong变发生了什么。废帝誉一路沉默不语，只是念经。
废帝誉到了中都，德懋公主接了他入gong。皇帝寝殿那夜被墨云劈成了断瓦残垣，只能先住到太子寝殿。废帝誉拒绝蓄发，拒绝再登基，拒绝承认自己是皇帝，甚至连僧袍也不肯换。每日坐北朝南面bi打坐，念经超度中都亡灵。
德懋公主也不想勉强他，也无法勉强他。
三王爷从牢里放了出来，暂住在gong内。五个嫡子从东北边封地赶往中都。
七王爷也带着二个嫡子正从南方封地赶往中都。
十三王本就在皇gong当人质，那夜出事后躲在自己gong内拒不lou面。
政变薨逝的元历帝也还有几个已成年的庶子在中都，一个个皆mo拳ca掌，认定该自己登基。
新帝要选谁？朝堂内的腥风血雨正暗涌shen藏。
废太后肃霂，被德懋公主接到府上后就疯了，gen本无法主事。德懋公主几次想送皇姨母回皇gong，可皇姨母在府门口看见ma就尖叫狂奔，也不guan是谁的屋子，冲进去躲到床上，用衾被盖住tou。德懋公主不忍心再折腾她，留皇姨母继续在公主府里暂住。
东边、南边一向安定，守备训练松懈，地方上守备军吃空饷十之八九。各地皆出了山匪恶霸，趁luan打劫，甚至有人占了府衙称了王。
中都暂时无暇顾及这些山野土匪，要jin的是国不能一日无主。眼下，各地方官入中都自荐，纷纷往公主府递拜帖。
德懋总算是没有白白落下一下强悍的名tou，选官招兵，从东、南调pei粮食往中都和北边，帮助北方各郡县恢复民生，算是勉强撑住了凌luan的中都。
八月，武北，孤鹜城小院。青玄跟岑彧、dai仲琰商量九月出兵伽兰关的事情。
岑彧dao：“去岁冬，龙和熙从山里出来后，没多久tui伤就痊愈了。那些原本抛弃了他的属下也都回归了。番人就是这样，跟随强者，没什么荣誉信义忠诚可言。往年亦是战败就和谈，和谈后又扰边。”
dai仲琰dao：“龙和熙的伤，是他师父陆间月治好的？”
青玄dao：“龙和熙的伤是文璃治好的。”
岑彧不能理解：“我以为文璃留下找到龙和熙，是为了杀了他……”
青玄从鼻子里笑了一声，说dao：“文璃嘛，最爱帮助别人了。”
岑彧dao：“昨日，不见天的密信到了。他已进入伽兰关，问如若有机会要不要偷偷干掉龙和熙。”
“不！文璃既然救了他，就是不让他悄悄地死。我要在战场上再见到龙和熙！”
dai仲琰在一旁淡淡地dao：“上兵伐谋，其次伐兵，其下攻城。”
青玄微笑：“文璃既然给我留了一个下下策，我偏要让他看看我是怎么赢的！”
岑彧知dao他们之间生了嫌隙，青玄这次回来不再称呼文璃为师父，甚至不称一声璃上dao人，而是直呼其名。至于他们之间到底如何，青玄没说，他也不便问。
“攻城的撞车，投石机，弩机，粮草辎重这几日就准备先行出发。”
“是。”
青玄接着又安排了其他兵ma的去向，dai仲琰均点tou，说dao：“甚好。不过，陆间月原本是中原大将，他应该也能猜到咱们会如此安排。”
岑彧像是想起什么，问dao：“陆老将今年怕是也快六十了吧？他叛逃时，我还是军中小校。算起来，他应该跟dai先生相识。”
dai仲琰没答。而是呈上手中几封其他郡州的政务，问dao：“圣主，各地官署的俸禄、田务、盐铁税。这些是否要改制？”
“改制？为何要改？”青玄问dao。
dai仲琰解释dao：“毕竟，咱们现在跟中原不同了。各郡县官署也都不敢擅自作主，纷纷来信询问。”
“一样都不改！跟我父亲在时一样。边军屯田不jiao税，谁开的荒地就是谁的。这次带随大军一起来到武北土匪liu民也多，让他们全bu都去屯垦戍边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这些民生政务以后不用问我，全bu按照我父亲在时惯例办理。各城守备军将领不干涉州县府衙日常政务，但需zuo好督查职责。若是有什么难办的事情，都可写信与dai先生商议。”青玄说dao，“武北只要有dai先生在，我放心。”
“是啊。当年dai先生和端王一文一武，纵横武北没有败绩！”岑彧想到端王，咬牙忍住泪，没有再说下去。
dai仲琰也想起往事，细眉微颦，chang眸中闪了窗外的光，面朝院中putao架。
岑彧忽而感叹，“当年我和叶基礼还是黄口小儿，跟着端王去临州请dai先生。那时dai先生就蓄须，看起来竟比端王还要老气横秋些。如今dai先生年逾六十看着还是像四十岁。”
青玄dao：“照岑将军这么说，dai先生活成老妖怪了。”
岑彧笑，dai仲琰也笑。
如今逾六十竟然还是满tou黑发的dai先生，相比才四十多两鬓已有些泛白的岑彧，dai先生确实很像才四十的人。
青玄dao：“dai先生呀，恐怕要活到一百二十岁呢。我都死了，说不定他还能活着。”
“圣主也是能chang命百岁的人！”
青玄垂了眼眸，自己已杀孽shen重，恐怕没有那样的好命了。
青玄shenxi一口气，话锋一转：“dai先生，把我原话通知到各级官署，我到武北不是来zuo土皇帝的。我这里没有民法只有军法。想到我面前来吃军杖的我欢迎，正好让唐阿定练练gun法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，此番出战跟将士们说，谁取了龙和熙首级，官升三级，赏金百两。”
岑彧笑说：“那要是我取了龙和熙首级，岂不是没官升。”
青玄也笑，“没官可升的，一级换一百两黄金。所以岑将军努力吧，你若是得了龙和熙首级，就能得三百两黄金。”
“那可多谢圣主赏赐了。”
“现在就谢？”青玄问dao，“可若是败了呢？”
“打罚都认，若是圣主要我的脑袋，岑彧也没有什么舍不得的。”
青玄斜睨着窗外：“我倒是舍得，只是那望月坡西边，还有人惦记呢。你要是死了，这孤鹜城西边可就守不住了啊。”
岑彧dao：“可可托bu绝不会……”
青玄一摆手，“所以，岑将军，你要好好活着！”
“是！”
dai仲琰、岑彧走后。
墨云从屋外晃进来问dao：“为何不在中都坐天下？这武北一样是你nang中之物。”
青玄松了腰带，解开外衣，xiong前的玉佩lou了出来，踢了靴子，把脚翘在案上，“这孤鹜城也太热了，等夺回伽兰关，咱们还是去白武城住。”
“好啊。”墨云走过来，站在他shen后。青玄的短发被汗shi了，几缕发丝贴在额tou上，墨云帮他往后拢了拢chang了不少的tou发，勉强能在脑后扎上，“我带你去可可托海子可好？那里凉爽得多。”
“昨日才去过。让温雅烧水吧。那是西域的神明，不要总去惊扰。”
“好。”
青玄仰起tou，伸手玩墨云耳边的辫子。这是昨天在可可托海子边，青玄新给他辫的辫子，还在辫捎缀了三颗金珠，确实艳俗。
青玄想用这zhong俗物把墨云shen上的仙气拽下来。可是不知dao为什么，即便黄金这等俗物，放在墨云shen上却平添一份贵气。
青玄接着刚才墨云的问题，又说dao，“我可是文璃教出来的好徒弟，他那么爱帮别人，我自然要成人之美。所以中原嘛，我必定是要还给刘太后和誉儿，他们那么想要。只可惜刘太后疯了。等我夺回伽兰关，要好好给她找几个好大夫，把她治好。得让她好好享受她的天下呀。不过，好在誉儿没疯，可以每日听着、看着这盛世！”
“这件事并不怪誉儿。”
“是吗？”青玄忽而转了口气，“我当初送他走时，他答应过我，此后世上再没宣宁帝，只有誉儿！”
“他此番也没登基称帝。”
“他给刘太后回信时，难dao心中不明白，只要回了信，他就还是宣宁帝！”
这剑ba弩张的语气，墨云心里发jin，不想跟他争执，shenshenxi了口气，又问dao：“龙和熙的那个儿子还在你手里？”
“在呢。跟他母亲都由一个随军亲眷看顾，每日吃得好喝得好。我前几日见着他，好像还chang高了些，健康极了！”
墨云心dao，“健康？也是，一个人质只要能活着，还谈什么别的呢。”他把青玄半chang不短的tou发勉强都抓起来，绑上带子，转shen往外走，青玄真的变了。
“墨云。”青玄轻声唤他。
“嗯？”墨云回tou，青玄靠在椅子里，跷着脚，像是个十四五岁讨人嫌的男孩子。看得让人心里发疼。
“你去哪儿？”青玄问。
“去给圣主准备沐浴的水。”
“圣主……你又何必这么叫我。”青玄看着他背影，shen上不热了，心里上了一层霜，慢慢结成冰，越结越厚……
中都恒璟。
废帝誉被一队轻骑接回皇城，来接他的兵卒途中告诉他那夜gong变发生了什么。废帝誉一路沉默不语，只是念经。
废帝誉到了中都，德懋公主接了他入gong。皇帝寝殿那夜被墨云劈成了断瓦残垣，只能先住到太子寝殿。废帝誉拒绝蓄发，拒绝再登基，拒绝承认自己是皇帝，甚至连僧袍也不肯换。每日坐北朝南面bi打坐，念经超度中都亡灵。
德懋公主也不想勉强他，也无法勉强他。
三王爷从牢里放了出来，暂住在gong内。五个嫡子从东北边封地赶往中都。
七王爷也带着二个嫡子正从南方封地赶往中都。
十三王本就在皇gong当人质，那夜出事后躲在自己gong内拒不lou面。
政变薨逝的元历帝也还有几个已成年的庶子在中都，一个个皆mo拳ca掌，认定该自己登基。
新帝要选谁？朝堂内的腥风血雨正暗涌shen藏。
废太后肃霂，被德懋公主接到府上后就疯了，gen本无法主事。德懋公主几次想送皇姨母回皇gong，可皇姨母在府门口看见ma就尖叫狂奔，也不guan是谁的屋子，冲进去躲到床上，用衾被盖住tou。德懋公主不忍心再折腾她，留皇姨母继续在公主府里暂住。
东边、南边一向安定，守备训练松懈，地方上守备军吃空饷十之八九。各地皆出了山匪恶霸，趁luan打劫，甚至有人占了府衙称了王。
中都暂时无暇顾及这些山野土匪，要jin的是国不能一日无主。眼下，各地方官入中都自荐，纷纷往公主府递拜帖。
德懋总算是没有白白落下一下强悍的名tou，选官招兵，从东、南调pei粮食往中都和北边，帮助北方各郡县恢复民生，算是勉强撑住了凌luan的中都。
八月，武北，孤鹜城小院。青玄跟岑彧、dai仲琰商量九月出兵伽兰关的事情。
岑彧dao：“去岁冬，龙和熙从山里出来后，没多久tui伤就痊愈了。那些原本抛弃了他的属下也都回归了。番人就是这样，跟随强者，没什么荣誉信义忠诚可言。往年亦是战败就和谈，和谈后又扰边。”
dai仲琰dao：“龙和熙的伤，是他师父陆间月治好的？”
青玄dao：“龙和熙的伤是文璃治好的。”
岑彧不能理解：“我以为文璃留下找到龙和熙，是为了杀了他……”
青玄从鼻子里笑了一声，说dao：“文璃嘛，最爱帮助别人了。”
岑彧dao：“昨日，不见天的密信到了。他已进入伽兰关，问如若有机会要不要偷偷干掉龙和熙。”
“不！文璃既然救了他，就是不让他悄悄地死。我要在战场上再见到龙和熙！”
dai仲琰在一旁淡淡地dao：“上兵伐谋，其次伐兵，其下攻城。”
青玄微笑：“文璃既然给我留了一个下下策，我偏要让他看看我是怎么赢的！”
岑彧知dao他们之间生了嫌隙，青玄这次回来不再称呼文璃为师父，甚至不称一声璃上dao人，而是直呼其名。至于他们之间到底如何，青玄没说，他也不便问。
“攻城的撞车，投石机，弩机，粮草辎重这几日就准备先行出发。”
“是。”
青玄接着又安排了其他兵ma的去向，dai仲琰均点tou，说dao：“甚好。不过，陆间月原本是中原大将，他应该也能猜到咱们会如此安排。”
岑彧像是想起什么，问dao：“陆老将今年怕是也快六十了吧？他叛逃时，我还是军中小校。算起来，他应该跟dai先生相识。”
dai仲琰没答。而是呈上手中几封其他郡州的政务，问dao：“圣主，各地官署的俸禄、田务、盐铁税。这些是否要改制？”
“改制？为何要改？”青玄问dao。
dai仲琰解释dao：“毕竟，咱们现在跟中原不同了。各郡县官署也都不敢擅自作主，纷纷来信询问。”
“一样都不改！跟我父亲在时一样。边军屯田不jiao税，谁开的荒地就是谁的。这次带随大军一起来到武北土匪liu民也多，让他们全bu都去屯垦戍边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这些民生政务以后不用问我，全bu按照我父亲在时惯例办理。各城守备军将领不干涉州县府衙日常政务，但需zuo好督查职责。若是有什么难办的事情，都可写信与dai先生商议。”青玄说dao，“武北只要有dai先生在，我放心。”
“是啊。当年dai先生和端王一文一武，纵横武北没有败绩！”岑彧想到端王，咬牙忍住泪，没有再说下去。
dai仲琰也想起往事，细眉微颦，chang眸中闪了窗外的光，面朝院中putao架。
岑彧忽而感叹，“当年我和叶基礼还是黄口小儿，跟着端王去临州请dai先生。那时dai先生就蓄须，看起来竟比端王还要老气横秋些。如今dai先生年逾六十看着还是像四十岁。”
青玄dao：“照岑将军这么说，dai先生活成老妖怪了。”
岑彧笑，dai仲琰也笑。
如今逾六十竟然还是满tou黑发的dai先生，相比才四十多两鬓已有些泛白的岑彧，dai先生确实很像才四十的人。
青玄dao：“dai先生呀，恐怕要活到一百二十岁呢。我都死了，说不定他还能活着。”
“圣主也是能chang命百岁的人！”
青玄垂了眼眸，自己已杀孽shen重，恐怕没有那样的好命了。
青玄shenxi一口气，话锋一转：“dai先生，把我原话通知到各级官署，我到武北不是来zuo土皇帝的。我这里没有民法只有军法。想到我面前来吃军杖的我欢迎，正好让唐阿定练练gun法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，此番出战跟将士们说，谁取了龙和熙首级，官升三级，赏金百两。”
岑彧笑说：“那要是我取了龙和熙首级，岂不是没官升。”
青玄也笑，“没官可升的，一级换一百两黄金。所以岑将军努力吧，你若是得了龙和熙首级，就能得三百两黄金。”
“那可多谢圣主赏赐了。”
“现在就谢？”青玄问dao，“可若是败了呢？”
“打罚都认，若是圣主要我的脑袋，岑彧也没有什么舍不得的。”
青玄斜睨着窗外：“我倒是舍得，只是那望月坡西边，还有人惦记呢。你要是死了，这孤鹜城西边可就守不住了啊。”
岑彧dao：“可可托bu绝不会……”
青玄一摆手，“所以，岑将军，你要好好活着！”
“是！”
dai仲琰、岑彧走后。
墨云从屋外晃进来问dao：“为何不在中都坐天下？这武北一样是你nang中之物。”
青玄松了腰带，解开外衣，xiong前的玉佩lou了出来，踢了靴子，把脚翘在案上，“这孤鹜城也太热了，等夺回伽兰关，咱们还是去白武城住。”
“好啊。”墨云走过来，站在他shen后。青玄的短发被汗shi了，几缕发丝贴在额tou上，墨云帮他往后拢了拢chang了不少的tou发，勉强能在脑后扎上，“我带你去可可托海子可好？那里凉爽得多。”
“昨日才去过。让温雅烧水吧。那是西域的神明，不要总去惊扰。”
“好。”
青玄仰起tou，伸手玩墨云耳边的辫子。这是昨天在可可托海子边，青玄新给他辫的辫子，还在辫捎缀了三颗金珠，确实艳俗。
青玄想用这zhong俗物把墨云shen上的仙气拽下来。可是不知dao为什么，即便黄金这等俗物，放在墨云shen上却平添一份贵气。
青玄接着刚才墨云的问题，又说dao，“我可是文璃教出来的好徒弟，他那么爱帮别人，我自然要成人之美。所以中原嘛，我必定是要还给刘太后和誉儿，他们那么想要。只可惜刘太后疯了。等我夺回伽兰关，要好好给她找几个好大夫，把她治好。得让她好好享受她的天下呀。不过，好在誉儿没疯，可以每日听着、看着这盛世！”
“这件事并不怪誉儿。”
“是吗？”青玄忽而转了口气，“我当初送他走时，他答应过我，此后世上再没宣宁帝，只有誉儿！”
“他此番也没登基称帝。”
“他给刘太后回信时，难dao心中不明白，只要回了信，他就还是宣宁帝！”
这剑ba弩张的语气，墨云心里发jin，不想跟他争执，shenshenxi了口气，又问dao：“龙和熙的那个儿子还在你手里？”
“在呢。跟他母亲都由一个随军亲眷看顾，每日吃得好喝得好。我前几日见着他，好像还chang高了些，健康极了！”
墨云心dao，“健康？也是，一个人质只要能活着，还谈什么别的呢。”他把青玄半chang不短的tou发勉强都抓起来，绑上带子，转shen往外走，青玄真的变了。
“墨云。”青玄轻声唤他。
“嗯？”墨云回tou，青玄靠在椅子里，跷着脚，像是个十四五岁讨人嫌的男孩子。看得让人心里发疼。
“你去哪儿？”青玄问。
“去给圣主准备沐浴的水。”
“圣主……你又何必这么叫我。”青玄看着他背影，shen上不热了，心里上了一层霜，慢慢结成冰，越结越厚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