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大伯也这麽讲。」
他不说话,可是微笑起来。
我莫名别扭起来,掉开脸,可是马上又向他看去。我问:「你们会不会有一天也要分开?b如你,或者大伯……都不喜欢了,认识了别人。」
他看着我。以为那神气要不以为然,或者皱眉头,可是一点都没有。他道:「当然,总有那样一天,我跟他要分开。」
我眼睁睁地望他。他说下去:「不过不会是你说的那样。等到我们这个年纪以後,以後分开,也是因为没有办法。」
我一时怔住。本来脑中还有很多问题,突然一个也问不出口。我不知道在心里生出的感觉怎麽形容。可是我知道他的意思。
过不久又下起雨来了。不很大,可是出去一定要淋Sh。我们先在房子里喝茶,那厨师再去做一些菜出来,後来索X不回厨房。那nV服务生也坐下和大伯他们谈天。
我离他们有点远。这里有一张躺椅,我在那里翻看一本,有些昏昏yu睡。我侧过身,看着伏在底下的狗打着呼噜。我记起好小的时候,家里有养一只小狗,是NN的,可是有一天听见说牠生病了,再也不看见。
那时我哭很久。妈妈不理我,而爸爸知道後,带我到一位叔叔家里,对方家里有一窝刚出生的小狗。本来爸爸和我已经看好养哪只了,可是我去上幼稚园,不小心被狗咬了一口,从此怕起来,回头当然不提养狗……。後来怎麽样也忘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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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拿着书半遮住脸打呵欠,望向坐在另一头桌位的大伯他们。那厨师好像来了电话,起身接听,一面走开,而nV服务生端起茶,笑着向後去。
这一时只剩下大伯跟他。大伯和他说话,他笑起来,好像之前看过的照片那样子地笑。大伯挽住他的手臂,朝他凑得更近。
我撇撇嘴,将遮住了我的整张脸,
那天吃饭後的隔天,我终於打电话给爸爸。
我说得断断续续,这之间爸爸一直不吭声,等到我讲完,他说了一句对不起。本来我不愿意哭的,还是哽咽。
礼拜天时,妈妈来接我。她没有进来,站在门口跟大伯讲着两句。我始终低着头。
听到妈妈要我对大伯道别,我才抬头,大伯向我微一笑。我道:「再见。」
大伯道:「再见。」
妈妈朝大伯点点头,提着我的行李往下走。我跟上,走两步又跑回头。我道:「大伯,你记得伯父那天说过吧,看一天和医院约时间检查。」
不等大伯反应过来,我已经挥了挥手,转身跑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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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以後,我开始准备出国的事。我决定去纽约的学校,不去NN那里。直到我出国为止,看见爸爸妈妈吵架的时候很少了。我想,他们大概已经谈好一个结果,可是不去问。
爸爸新办了一支手机给我。我换了电话号码。
我从电脑上登入帐号,遇到之前聊过的同班的nV同学。我想一想,还是不告诉她出国去的事。倒是她告诉我,魏芬兰和班上的一个男生在约会。
我犹豫很久,决定打电话给魏芬兰。电话那头,她先解释那天的事,可是冷淡。她那天是和廖微洋巧遇。
她最後说:「其实我就算跟廖微洋真的约会又怎麽样?你跟他又没有在一起,你告诉过他喜欢他了吗?完全没有。」
那语气酸溜溜似的。假如之前听见这种话,我一定气忿,可很奇怪,那一时是一点都没有感觉。我的生气本来就没有道理。
廖微洋跟谁出去是他的自由。我喜欢他是我的事,不关他的事。魏芬兰就算是我的好朋友,可是也有喜欢他的自由。
我跟魏芬兰讲:「你说得对。以後你又跟他出去,我也不会介意了。」
魏芬兰并不说话。
我自顾自说下去:「我要出国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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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芬兰道:「用出国这种理由……。开学後,我们总要见面,到时我是不会觉得尴尬的。」
我默然,道:「我是要去读国外的高中和大学,大概——也不知道什麽时候回来。」
魏芬兰先不说话,才道:「程意荞,你是说真的?」
我道:「当然真的。」
魏芬兰又不作声了,很久才慢慢地听到了好像啜泣。我想一想,问:「我现在可以去找你吗?」
魏芬兰叫道:「我不想看见你!自私鬼!」
我还是去找她了。那以後一直都是好朋友。
至於廖微洋,直到出国,我也不曾告诉他。我不再用本来的社群帐号。
爸爸妈妈在我找好学校以後,先分居了。这以後他们的关系反而变好很多,有时我回台湾,他们会一起来接机。我住在妈妈那里时,爸爸几乎天天过来,换到爸爸那里时,妈妈当然也是。
他们有时意见不合了,又谈离婚。可是风风火火,很快平息。反反覆覆的,我後来真正是无所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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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我大学毕业时,他们还是夫妻。又过了一段日子,大概认为我可以理解了,妈妈告诉我,爸爸当时的确是外遇,不过很快断了。
她跟我说,婚姻的失败不会是一个人的错误。爸爸是不对,她亦有错,两个人一起让彼此的关系走到最坏的地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