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胡说八道!没有的事情。」
我叫道:「你说谎!我明明听见——你跟妈妈准备办好手续才跟我说,你们竟然真的想这样做,你们真自私,真无耻!」
爸爸马上怒气腾腾,一步向我走来,扬起手。妈妈大声叱道:「做什麽?」
我才瞪着爸爸,他也瞪我,不过放下了手。他好像要开口,手伸来。我马上躲开,蹬蹬地向楼上去。
我关上房门,扑向床,用被子蒙住全身。过一下子,门被推开,我听到妈妈喊我。我不答她。她迳自坐到我床边,跟我解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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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跟你爸爸没有要离婚,只是……总之这样吵下去,太影响你学习,况且先出去读,申请大学也不用那麽辛苦。」
末了,妈妈又讲:「我跟你爸爸都是最希望你开心的,国外的高中b较合适你。」
这些在我听来全是藉口。可是妈妈的口吻更让我觉得想哭。他们以为我什麽都不知道。我真是宁愿什麽都不知道。
我心想,我一定不答应。
隔天我跑出去找魏芬兰,可是看到她跟廖微洋一起牵着自行车回来。他们看到我,马上停止说笑;气氛很僵,好像有什麽见不得人似的。
我转头就跑,差点被一辆计程车撞上。後面魏芬兰好像在尖叫,廖微洋喊着我,已经跑过来。
司机这时下来骂人,我跳上车。对方先愣住,就坐回驾座开车。车开走时,我看到廖微洋一脸错愕,在後的魏芬兰则呆呆似的。
「小妹妹去哪里啊?」
司机在问。我随便说了一个地方。一路上,他不停从後照镜看我。下车付钱时,他说:「小妹妹不要在外面乱跑,没事就回家吧。」
我没说话。我才不要回家。我去看电影,把电影院当天能看的场次都看了。後来实在很晚,真的不能不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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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从来没有这样晚的时候还在外面。这一带很安静,又好像很吵,电影院外的骑楼下站着一夥人在cH0U菸,大声谈笑。其中一个彷佛向我看来。
我感到害怕,向着另一个方向走。後面好像有脚步,我又朝一条巷子进去,里面两边都有店家,灯箱亮着,红红紫紫;从里面走出来的人,有男有nV,一面说笑着,吞云吐雾。
经过去,有个男人大概站不好,撞过来。我闻到很重的酒味。他拽住我的手,我推开他,返身要走,看到後面有人。是刚才在电影院外面的,对方好像也吓一跳。
我吓得尖叫,回头向前跑。
突然一家店走出了一票人,我撞上其中一个。好在是nV人,可是酒味重。她哎地一声。
有人问:「怎麽了?」是男的声音,彷佛向我看,「咦?这是?我看过哎,不是那谁谁的小孩吗……」突然就拉住我,把我往後面带去,一面嚷:「程董,看看她是不是锺总的nV儿?」
後面有两个男人在说话,一个高的听见了似乎看过来。他背着光,我望不清楚他的样子。他不作声,只是走近。
我才看到他的长相。他略皱眉,让我想到爷爷以前对我装不高兴的样子。但是马上不像——只要不皱眉。不过绝对不会想到爸爸。我觉得他跟爸爸是非常不像。
我当然认得大伯,虽然很久不见面。自从爷爷过世,他不曾到过家里了,可是从很多方面都能知道到他的事,看到他的样子。
他开口:「小荞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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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别扭着不吭声。他默然,向旁边的人说两句,拿手机拨号码。过一下子他挂掉,对我说:「我送你回去。」
我不动。他便看着我,那眼神肃然。他道:「不管什麽事,回家再说。」
我并不怕他,开口:「你不懂!」
他彷佛叹气,才低声:「我不知道怎麽了,但是你妈妈很担心你,刚才我听电话,那声音好像哭过。」
我愣住。我可是从来没看过妈妈哭的。我犹豫着才点头。他笑笑,拍拍我的肩,好像让我放心。我低下头。
等到车子来了,我跟他上车。一路上,他并不问我原因,只打电话。我不看他,望着窗外,慢慢意识朦胧;耳边仍听到他说话。
那口吻很好很轻,好像以前爸爸妈妈感情最好那时候的语气。
到家时,妈妈等在最外的大门前。我下了车,不看她就往里跑。爸爸站在门厅那里,彷佛想叫我,但是没有。
我上楼回房,关门上锁。过一下子响起敲门声,还有妈妈喊我,我不去理。之後听到爸爸出声。是跟妈妈说着,越说,声越响。後来慢慢远去。
我进浴室,出来踩到一个东西,是手机。这下子萤幕上的裂痕更大。反正不用急着去修,是谁也不想联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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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天早上,爸爸妈妈都在家。他们轮流来敲我的门,我感觉他们似乎打算跟我谈什麽,可是我一句都不想听。我坚决不开门,用被子蒙住头。
因为手机坏了,魏芬兰打电话到家里找我。我当然不接。在下午时,妈妈再来敲门,告诉我廖微洋来了。我一声不吭,埋头又睡。
後来肚子实在太饿,我只好起床出去。已经是傍晚,我在客厅只看到妈妈,爸爸好像出门去。廖微洋当然早就走了,我想他不用讨好我,跟他反正一直没有关系。